🐎 导语:汉王的车在彭城西边狂奔,后面楚兵追得紧。
一个男人十几次把一双儿女踹下车,赶车的汉子十几次停下车,把孩子抱回来。这汉子叫夏侯婴,沛县人,一辈子给刘家赶了四朝车。
一、沛县马厩里的司御,为朋友挨了几百板子
沛县那会儿还是秦朝的沛县。城外官道上跑的车,进了县先奔衙门马厩。马厩里有个司御,叫夏侯婴,管的就是迎来送往、喂马套车。
他个子不高,手上全是缰绳磨出的茧子,人话不多,可车赶得稳,县里的使客都爱坐他的车。
每次送完客人回来,他都绕到泗水亭上,找当时的亭长刘邦拉呱。
刘邦这人爱说笑,兜里没钱也敢请客,旁人瞧不上他那股子痞气,夏侯婴却愿意听。
俩人坐在亭门口,一壶凉茶喝到见底,从地里的收成说到县里的官吏,一坐就是大半天,日头挪了都不觉得。
后来夏侯婴补了县吏,成了吃公家饭的人,跟刘邦更亲近。
有一回刘邦开玩笑,手里没轻重,把夏侯婴弄伤了。
按秦律,官吏伤人是重罪,偏有看不惯刘邦的人,把这事告到了上头。
刘邦那时是亭长,为吏伤人要重判,他一口说自己没伤夏侯婴。
夏侯婴也替他作证,说没这回事,伤是自己不小心弄的。
官司翻来覆去,人证物证都对不上。最后夏侯婴因为这案子被关了一年多,在牢里挨了几百板子,打得皮开肉绽,到底没改口,把刘邦从里头摘了出来。
那年头没人知道,这个替人挨板子的小吏,日后会坐到四朝太仆的位置上,连同他的子孙,都写进了汉朝的史书里。
二、太仆手里的兵车,一路打到霸上
刘邦起兵攻沛县那天,夏侯婴以县令史的身份替他奔走,开城门、传话、安人心。刘邦当了沛公,赐他七大夫爵位,让他做太仆,管全军的车马。
这一管,就是一辈子。
打胡陵,他跟萧何一起招降了泗水监平,胡陵不战而下,升五大夫。
打砀县东边,攻济阳,下户牖,在雍丘破了秦将李由的兵。
他驾着兵车冲锋,缰绳一抖,四匹马踩进敌阵,又快又狠,赐爵执帛。
章邯大军压境,东阿、濮阳一仗,他的兵车照样猛冲,破敌,赐爵执珪。开封打赵贲,曲遇打杨熊,他亲手俘获68人,收降卒850人,还缴了一匣子官印。
洛阳东边再破秦军,他得了"滕公"的封号。
接着打南阳,战蓝田、芷阳,兵车一路冲到霸上。
项羽进关,灭了秦朝,封刘邦为汉王。刘邦封夏侯婴为列侯,号昭平侯,还是太仆,跟着进了汉中、蜀地那片大山。
汉中的栈道又窄又险,车走在上面,轮子外侧就是深沟。
太仆管的不只是刘邦的车,是全军的辎重。
夏侯婴带人把一辆辆车拆了,过了险道再装起来,没丢过一车粮草。
三、彭城道上,十几次停车抱回两个孩子(重头戏)
还定三秦之后,刘邦联合诸侯五十六万大军东进,趁项羽在齐地,一举打下彭城。
项羽听到消息,带三万精骑回杀。
汉军在彭城城下大败,尸体堵得睢水都不流了。
刘邦坐着夏侯婴的车往西逃,一路上,他看见了自己的一双儿女——就是后来的汉惠帝刘盈和鲁元公主。
夏侯婴勒住缰绳,停下车,把两个孩子抱上来。
楚军追得紧,马跑累了,蹄子发沉,嘴里吐白沫。
刘邦急了,怕车载重跑不快,抬脚就把两个孩子踹下去,想丢下不管。
夏侯婴没言语,停下车,把孩子再抱回来,接着赶。
刘邦又踹。他又停,又抱。
如此反复。到后来夏侯婴让车慢慢走,等两个孩子抱紧了自己的脖子、稳住了神,才打马快跑。
刘邦气得不行,一路上有十几次拔出剑,架在夏侯婴脖子上,想杀了这个不听话的赶车人。
夏侯婴不躲不辩,脸不变色,只管赶车、抱孩子。
最后,他们真的逃出了追兵,把刘盈和鲁元公主平安送到了丰邑。
丰邑是刘邦的老家,也是汉军的后方。两个孩子被安顿下来那天,夏侯婴没去表功,他把马喂饱、把车检查一遍,回头又上了前线。
那年刘盈才五岁,鲁元公主稍大些,两个孩子大概记不清路上的细节,可他们一辈子都记得,是谁的胳膊把他们抱上了车。
《史记》里就那么短短几行字,可一个"常蹶",一个"常收",俩人的性子全在里头了。
一个是急了连亲骨肉都肯扔的帝王,一个是认死理、宁肯挨剑也不丢孩子的车夫。
四、白登城下,他让弩都张满了朝外
刘邦当了皇帝,夏侯婴还是太仆。
燕王臧荼反,他跟着去打;第二年到陈县,擒了楚王韩信。之后他的封地改到汝阴,剖符为信,世代不绝。
⚔️ 打匈奴,他到武泉、云中,在晋阳边上大破胡骑。
追着敌人往北,到了平城,钻进了冒顿的包围圈,七天七夜断了音讯,这就是白登之围。
那会儿天降大雪,冻掉手指头的士兵十有二三。
冒顿四十万骑兵把白登山围得水泄不通,汉军里外的消息全断了。
刘邦这才明白,跟在中原打仗不一样,匈奴人的马跑得比他的兵车快。
刘邦派使者厚礼贿赂阏氏,冒顿放开一角。
出围的时候刘邦想催车快跑,夏侯婴不肯,他让车队慢慢走,所有弩手都把弩张满、箭头朝外,稳稳当当地退出了包围圈。
这跟彭城道上是一个道理:越是急,他越稳。
后来句注北边再破胡骑,平城南边三次陷阵,他立功最多,朝廷加封他五百户。
打陈豨、打黥布,他的兵照样冲在前面。
最后他的封地定在汝阴,食邑六千九百户,一户一户都写在符节上。
按汉朝的规矩,列侯不治国,只食邑,他的心思还是放在太仆的车上。
五、"近我":一间挨着皇宫的宅子
🏠 夏侯婴从刘邦沛县起兵那天起就当太仆,一直到刘邦驾崩,位子没动过。
汉惠帝即位,惠帝和吕后都感念当年彭城道上他救过两个孩子的情分,把皇宫北边第一等的宅子赐给他,说了两个字:"近我。"
意思是让他挨着自己住,这是旁人没有的尊荣。
惠帝驾崩,他接着以太仆的身份侍奉吕后。
吕后去世,诸吕之乱,代王刘恒被迎立。
夏侯婴以太仆身份跟东牟侯一起进宫清理宫禁,废了少帝。
少帝不是汉惠帝的亲生骨血,是吕后从别处抱进宫、养在膝下的。
清宫那天,宫里的侍卫有的还拿着戟不肯放下,夏侯婴以太仆的身份一营一营走过去,把利害说清楚,宫禁才慢慢安静下来。
他又把天子的法驾备齐,黄屋、左纛一样不少,亲自赶到代王的官邸,跟大臣们一起立了汉文帝。
新皇帝登基,他还是太仆。
六、八岁而终,侯国最后的结局
汉文帝即位八年,夏侯婴去世,谥号文侯。
从沛县马厩里的司御,到四朝太仆,他赶了一辈子车,没出过岔子。
他的儿子夷侯夏侯灶继位,七年后去世;
孙子共侯夏侯赐,三十一年后去世;曾孙夏侯颇,娶了平阳公主。
汉武帝元鼎二年,夏侯颇因为跟父亲的御婢有奸情获罪,自杀,侯国被废除。
太史公司马迁说,他曾到丰沛走了一趟,访问遗老,看过萧何、曹参、樊哙、滕公这些人的旧宅,听他们早年的事,真是想不到。
当年这些人鼓刀屠狗、赶车卖布的时候,哪知道自己能附在千里马的尾巴上,名垂汉朝,恩德流到子孙。
司马迁还说,人在患难的时候,一个人靠不靠得住,是装不出来的。
沛县的老人们讲起滕公,说的不是他打了多少仗,是牢里那几百板子他没吭声,是彭城道上他没撒手。
夏侯婴没读过多少兵书,也没留下什么豪言壮语。
他这一生就两样东西认死理:一是车要赶稳,二是该护的人,刀架脖子上也不撒手。
彭城道上那十几次停车,就是他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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