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沛县周勃:统过百万兵,为啥出狱只谢一个狱吏?

发表于:昨天 11:34 10
周勃这辈子最低头的一句话,不是在战场上说的,是在牢里出来以后说的。📜
3.png
一、沛县那个织蚕箔、给人吹箫的人
周勃是沛县人。
祖上住在卷,后来迁到沛。
《史记·绛侯周勃世家》开头写得很实在:他早年"以织薄曲为生,常为人吹箫给丧事,材官引强"。
薄曲就是养蚕用的苇箔;谁家办丧事,他去吹箫;
地方上选能拉硬弓的材官,他也在名册里。

这三样活儿,一样比一样不体面。
织箔子是手艺,吹箫是替人办白事,引强是卖力气。
刘邦在沛起兵,周勃以中涓的身份跟着走。
中涓是身边管杂事的近臣,说白了就是跟班。🗡️

此后《史记》给他排了一张很长的履历:攻胡陵、下方与;击秦军于砀东;
攻爰戚、东缗,一直打到咸阳;守峣关,破秦军于蓝田;
从入汉中,还定三秦;击项羽于荥阳、成皋;
守敖仓;

追项籍到东城,破之。
再往后,平燕王臧荼、攻韩王信于代、击陈豨、屠马邑、击卢绾。
这一串地名,今天大多还在。
从沛县往西到咸阳,两千多里,他是打过去的。
打到后来,他食绛八千一百八十户,号绛侯。
从沛县一个织箔子的人,到绛侯,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。




4.png
二、"趣为我语"
《史记》给他八个字的评语:"勃为人木强敦厚,高帝以为可属大事。"
木强,用今天徐州话说,就是认死理、不会拐弯。
敦厚,是不玩心眼。
也正因为这样,他有个毛病:不好文学。

《史记》记:"每召诸生说士,东乡坐而责之,趣为我语。"
——他召读书人来问事,自己面朝东坐着,让读书人站着讲,一开口就催:"赶快说,别引经据典。"
他不是装横,是真听不懂那些绕弯的话。他要的是"这事儿怎么办",不是"昔者先王如何"。

有一回刘邦临终,吕后问后事,问萧何之后谁做相国,问曹参之后,问到太尉人选,刘邦说过一句:"周勃重厚少文,然安刘氏者必勃也,可令为太尉。"这话记在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里。
一个不读书的人,被托付了刘家的安危。
听起来像笑话,可后来真应了。

惠帝六年,朝廷重设太尉官,周勃做了太尉。
十年后,高后崩。

吕禄以赵王做了汉上将军,吕产以吕王做了汉相国,兵权和相位都落在吕家手里。周勃是太尉,进不了军营的门;陈平是丞相,管不了事。
两个老臣关起门来商量。
后面的事,《史记》写得极简:勃与平谋,卒诛诸吕,而立孝文皇帝。

具体怎么做的,得翻到另一篇。
《史记·吕太后本纪》记:周勃让郦寄去骗吕禄交出兵权,又让纪通持符节假传命令,放他进北军军营。
进了营,周勃下了一道命令——"为吕氏右袒,为刘氏左袒"。
袒,是脱掉一只袖子露出胳膊。右袒站吕家,左袒站刘家。

军中的人,全都把左边袖子褪了下来。
一个不读书的人,用一条胳膊定了胜负。这段在《吕太后本纪》里,不在《绛侯世家》里,两篇对照着看,才看得出他这十年太尉没白当。


5.png
三、丞相府的门口
文帝即位,周勃做了右丞相,赐金五千斤,食邑万户。
这个位置不是他争来的。
陈平让的。

《史记·陈丞相世家》里,陈平对文帝说:"高祖时,勃功不如臣平;及诛诸吕,臣功亦不如勃。愿以右丞相让勃。"

一个开国丞相,把右丞相的位置让出去,理由说得这么直。汉初这帮人,办事就是这么摆在桌面上。
一个多月后,有人劝周勃:"你诛了诸吕、立了代王,威震天下,又受厚赏、居尊位,时间长了,祸就上身了。"
周勃害怕,自己也觉得危险,就上书请还相印。文
帝准了。

过了一年多,丞相陈平去世,文帝又把周勃请回来做丞相。
做了十来个月,文帝说:"前些日子我下诏让列侯去封国,有人还没动身。丞相是我看重的人,你先带个头。"
于是免相,就国。
回到封地一年多,麻烦来了。
河东郡守、郡尉巡视各县,到了绛。
周勃自己怕被杀,每次听说上官来,就披甲,让家里人拿着兵器在旁边站着见客。
这个场面,怎么看怎么像要造反。




6.png
四、牍背三个字


后来有人上书告周勃想反。
文帝把案子交给廷尉,廷尉又交到长安,逮捕周勃,审。


《史记》四个字:"勃恐,不知置辞。"
带过百万兵的人,到了公堂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不会辩,也不懂怎么辩。
再往后五个字:"吏稍侵辱之。"

狱吏一点点地欺负他。
不是一次下狠手,是一天一点,慢慢磨。🏛️
周勃拿出千金送给狱吏。
狱吏收了钱,没说话,拿过一块木牍,在背面写了几个字,递过去。

"以公主为证。"
周勃看不懂。
"公主?"他问。
狱吏没抬头,只把木牍往前推了推。

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。
周勃的长子周胜之,娶的就是这位公主。
狱吏的意思是:让公主出来作证,说这门亲事、说周家这些人,不可能反。
这里有个细节:木牍的正面是公文,是罪名;背面才是能救命的东西。一个字没写在正面。

按《史记》的写法,这一幕只有一行字,没有对话。
可这一行字,比前面所有的战功都扎人。







7.png
五、太后把头巾掷过去


周勃这些年受的加封、得的赏赐,一股脑都送给了薄昭。
薄昭是薄太后的弟弟,文帝的舅舅。
等到案子紧了,薄昭进宫,把这事说给薄太后听。
太后也说,周勃没有反的道理。
文帝上朝,太后在场。
《史记》这一句写得极生动:"太后以冒絮提文帝。"

冒絮,是头上裹的巾子。
提,是掷、是扔。
一个太后,当着满朝的人,把头上的巾子扯下来,扔到皇帝儿子身上。

然后她说了一句:"绛侯绾皇帝玺,将兵于北军,不以此时反,今居一小县,顾欲反邪!"
——当年他手里握着皇帝的玉玺、统着北军的时候不反,如今住在一个小县里,倒要反了?
这句话里没有一句大道理,全是事。

什么时候、掌什么权、在什么地方,一条一条摆出来。
文帝已经看过周勃的狱辞,顺势谢了一句:"吏方验而出之。"——狱吏刚查清楚,正要放他。
于是派使者持节,赦周勃,恢复爵位和封邑。





8.png
六、"狱吏之贵"
周勃出了狱。
《史记》记他那句话,只有十四个字:"吾尝将百万军,然安知狱吏之贵乎!"
我带过百万兵,可哪里知道,一个狱吏有这么尊贵。
这话不是骂人。
是服了。

在战场上,他懂怎么布阵、怎么冲、怎么退。在牢里,他什么都不懂。
他不懂文书怎么能写在背面,不懂一个公主的名字怎么能救命,不懂一个狱吏的一支笔,比他一辈子的刀都管用。
汉初的狱吏不是什么大官。
可《史记》里单给他们开了一篇《酷吏列传》,一写就是十几个人。
这些人在牢里,一支笔定人生死。

周勃服的,不是哪一个人,是那一套他从来没弄懂的东西。
后来他复就国。
孝文帝十一年,周勃去世,谥武侯。
儿子周胜之代侯。
六岁,娶了公主,跟公主合不来,后来因为杀人的事,封国被除。

绝了一年后,文帝在周勃的儿子里挑了个贤能的——河内守周亚夫,封条侯。





9.png
七、同一个坑,父子俩都掉进去了
周亚夫这一段,跟《绛侯世家》在同一篇里,紧挨着。

文帝后元六年,匈奴大举入边,周亚夫驻细柳。
文帝亲自去劳军,到了营门口,进不去。
军门都尉说:"将军令曰'军中闻将军令,不闻天子之诏'。"

文帝只好派使者持节下诏,周亚夫才开营门。
进了营,都尉又说:"将军约,军中不得驱驰。"
文帝的车夫只能勒着马慢慢走。
临走,周亚夫只拱手作揖:"介胄之士不拜,请以军礼见。"
文帝出了营门,回头说了一句:"此真将军矣!"
这话听着是夸。
可一个皇帝,在营门口被拦了两回,心里记不记,谁知道。

景帝时,周亚夫做丞相,因为反对封王信为侯、反对封匈奴降将为侯,一件件顶回去。
景帝中元三年,免相。
后来他儿子替他买葬器,买了五百具甲盾。
有人告他谋反,景帝交下去审。

狱吏问:"君侯欲反邪?"
周亚夫说:"臣所买器,乃葬器也,何谓反邪?"
狱吏下一句,比周勃遇上的那句还狠:"君侯纵不反地上,即欲反地下耳。"
——你就算不在阳间反,也是想在阴间反。
周亚夫不说话了。
绝食五日,呕血而死。

父亲在狱里花钱买来一句"以公主为证",出来只叹一句"狱吏之贵"。
儿子在狱里连叹都没叹,五天后死了。
同一篇书里,前后隔了二十来年,父子俩栽在同一处。

沛县安国镇那一带,今天还有"五里三诸侯"的说法,说的是这一片出了周勃、王陵、灌婴。
碑是后人立的,史书里那口气,倒是留到现在。

周勃到死都不知道,他这个儿子后来在细柳营拦过皇帝的车驾,也在狱里说过一句更硬的话。
周亚夫那一段,比这一段还冷。

收藏
送赞
分享
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