🏔️ 徐州城南那座小山，今天叫户部山。
两千二百年前，它还叫南山。
山顶上有一座台，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站在台上，看台下的马奔跑、嘶鸣。
他刚把一个朝代掀翻，又把天下重新分了一遍，然后回到这里，把这座城定作自己的都城。
他叫项羽。
这一年，是公元前206年。🐎
一、破釜沉舟：几日前，他还是个被人压制的副将 ⚔️
把时间往回拨一点。
就在一年前，项羽还不是后来那个"西楚霸王"。
那一年，秦将章邯带着秦军主力，把赵国的军队围在巨鹿。
各路诸侯都去救，可谁也不敢真打，十几座营垒扎在那儿，作壁上观。
楚军的主帅是宋义，军队走到安阳，停了四十六天不走，想等秦赵两败俱伤再捡便宜。
天寒大雨，士兵又冻又饿，军粮接济不上。
项羽进帐劝宋义进兵，宋义不听，还下令："凶猛如虎、执拗如羊、贪婪如狼，倔强不听号令的，一律斩。"
这话，分明是冲着项羽来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项羽再进中军帐，二话不说，斩了宋义，提着他的头出来，全军震慑，没人敢吱声。
他就此夺了兵权，带兵渡河。
过河之后，他下了一道至今还被人念叨的命令：把渡船全部凿沉，把做饭的锅碗全部砸烂，每人只带三天的干粮。
这就是"破釜沉舟"。
没有退路，就只能往前。
楚军战士以一当十，喊杀声震天，九战九捷，大破秦军，解了巨鹿之围。
等仗打完，项羽在辕门召见各路诸侯将领，这些人进了辕门，一个个"膝行而前"，跪着往前走，没人敢抬头看他。
从这一刻起，项羽成了诸侯联军真正的统帅。
这一年，他二十五岁。
二、鸿门宴：那顿没下狠手的酒 🍶
巨鹿那边秦军主力被歼，另一路，刘邦已经先一步打进了关中，进了咸阳。
当年楚怀王有约在先："先入定关中者，王之。"
刘邦先入了关，还派兵把守函谷关，想把项羽挡在外面。
项羽大怒，破关而入，四十万大军驻扎在鸿门，离刘邦的霸上只有几十里。
刘邦手里只有十万人，硬碰硬是死路一条。
他带着张良、樊哙，亲自到鸿门来谢罪，一见面就把姿态放得极低："我跟将军合力攻秦，将军在河北，我在河南，没想到能先入关。今天是有小人挑拨，让将军误会了。"
项羽留他喝酒。
席间，范增好几次举起身上的玉玦，暗示项羽下决心，项羽只是不吭声。
范增又叫项庄进来舞剑助兴，想借机在席上刺杀刘邦，"项庄舞剑，意在沛公"；项伯也起身舞剑，用身体护着刘邦。
张良看情形不对，出去把樊哙叫进来。
樊哙撞开卫士，直闯大帐，瞪着项羽，头发都竖了起来，眼眶睁得像要裂开。
项羽按住剑、挺直身子问："这位客人是干什么的？"听说他是刘邦的车夫，反倒赞一句"壮士"，赏他酒、赏他猪腿。
樊哙接过酒一饮而尽，把猪腿放在盾牌上，拔剑切着吃，嘴里还据理力争："沛公先破秦入咸阳，一点东西都不敢动，封闭宫室、退兵霸上，就等着将军来。
这样的功劳，没有封赏也就算了，将军反倒要听信小人之言，杀有功之人，这是走亡秦的老路啊！"
项羽没接话，只让樊哙坐下。
就这么一耽搁，刘邦借口上厕所，带着樊哙等人，抄小路溜回了霸上，留下张良替他献上白璧、玉斗。
范增接过玉斗，拔剑撞碎，又气又恨："夺项王天下的，一定是沛公，我们这些人都要成他的俘虏了！"
这顿酒，项羽没下狠手。
后人说他"妇人之仁"，可在当时，他大概没把这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刘邦，真正当成对手。
三、一把火，和一句"沐猴而冠" 🔥
鸿门宴后几天，项羽带兵进了咸阳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刘邦那份克制。
他杀了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，又下令放火烧秦朝的宫室——阿房宫、咸阳宫，大火烧了三个月都没灭。他收罗了秦宫的财宝、美女，准备东归。
这时候，有个叫韩生的人来劝他。
韩生说："关中这地方，有山河作屏障，四面都是要塞，土地肥沃，可以定都在这里，成就霸业。"
项羽看着眼前被烧得残破的秦宫，心里又惦记着东边的故土，说了一句后来被记进《史记》的话："富贵不归故乡，就像穿着锦绣衣裳在夜里走路，谁能看得见呢？"
韩生退了出去，私下跟人摇头："人家都说楚国人不过是猴子戴帽子，装成人样，今天一看，果然如此。"——这话，就是"沐猴而冠"。
话很快传到项羽耳朵里。他大怒，下令把韩生抓起来，活活烹死。
一句劝，一句骂，一条命。
这是项羽的脾气：他能在千军万马前头破釜沉舟，却听不进一句逆耳的话；
他能对闯帐的樊哙惺惺相惜，却容不下一个读书人的冷嘲。
也有人替他想：他是下相人，下相在今天的宿迁，离彭城不过一二百里。
他起兵的根基、他的八千江东子弟、他心里的"故乡"，都在东边这片土地上。
关中再好，于他也是异乡。
他要的，是风风光光地回去。
四、分封天下：不做皇帝，他要做"霸王"
公元前206年，项羽以诸侯联军统帅的身份，重新分封天下。
他一共封了十八路诸侯，把刘邦封到偏远的汉中、巴蜀，做汉王；
又把秦朝的降将封在关中，盯着刘邦。
他给自己选了一个称号——不叫皇帝，叫"西楚霸王"，管辖九个郡，把都城定在彭城。
"霸王"这个词，在这里不只是蛮横。"霸"通"伯"，是诸侯之长的意思。
他要的是春秋五霸那样的地位：自己做天下诸侯的盟主，回到彭城，号令一方。
他把那个被秦朝灭掉的楚国，又在这片土地上立了起来，因为地处西楚，史称"西楚"。
彭城，从一座城，变成了一个政权的中心。
这是彭城——也就是徐州——历史上极风光的一笔：它不只是汉王刘邦的故里，还是西楚霸王项羽的都城。
一座城，同时连着楚汉相争的两头。
五、南山戏马：旌旗猎猎，马鸣萧萧
定都彭城之后，项羽在城南一里许的南山上，借着山势，筑起一座高台。
他常在台上看将士操练、赛马、检阅兵马。
台上旌旗猎猎，台下马鸣萧萧，秋风一起，雄风浩荡。
后人重修戏马台时，记下过这样的想象："时旌旗猎猎，马鸣萧萧，秋气凛凛，雄风浩浩。"
这座台，就叫戏马台。
它是徐州现存最早的古迹之一，被称作"徐州第一胜迹""城南第一大观"。
朝代一年年换，戏马台一直立在那儿。
后来刘裕镇守彭城，曾在九月九日带着僚属登台饮宴，这事一代代传了下来；
再往后，北魏太武帝南侵，围攻彭城不克，就在台上设起毡帐，望城而叹。
山顶风云阁里，至今有明代刻的"戏马台"三字石碑。
项羽自己，却没能在这座台上风光太久。
尾声：五年后，垓下，乌江
分封之后，天下很快又乱了。刘邦明修栈道、暗度陈仓，还定三秦，楚汉相争打了整整五年。
项羽打了无数胜仗，彭城一战，他以三万骑兵回师，把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杀得睢水为之不流。
可他赢了一场场仗，却慢慢输了人心、输了粮草、输了大势。
他信得过的人，一个个走了；范增被陈平的反间计逼走，死在回乡的路上。
公元前202年，项羽被围在垓下。
夜里，四面汉营里传来楚地的歌声，他以为楚地全丢了，起身在帐中饮酒，对着心爱的乌骓马和虞姬，自己唱道："力拔山兮气盖世，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，虞兮虞兮奈若何！"
歌了几遍，虞姬和着，帐里的人都哭了，没人抬得起头。
他带着八百骑连夜突围，退到乌江边，乌江亭长把船靠过来，劝他渡江："江东虽小，也有千里之地、几十万人，足可以称王。现在只有我有船，汉军来了过不去。"
项羽笑了笑，说出了最后的话："老天要我亡，我还渡江做什么？当年我带着八千江东子弟渡江向西，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。就算江东父老可怜我、还认我做王，我有什么脸见他们？"
他把乌骓马送给亭长，回身步行迎战，又杀了几百人，自己也受了十几处伤，最后自刎在乌江边。
这一年，他三十岁。
从二十六岁定都彭城、南山戏马，到三十岁乌江自刎，不过短短四年。
今天你登上户部山，站在戏马台上，脚下的城池早已不是当年模样。
可风一吹，仿佛还能听见两千二百年前的马鸣。
一个年轻人最辉煌的时刻，和一座城最风光的记忆，就一起留在了这座台上。
下期想看谁？
是想再看刘邦、还是那个撞碎玉斗的范增？
评论区点题，我接着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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