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榴红到半山腰的时候,一个背着包袱的年轻人站在山洞口,听见旁边老婆婆跟孙女念叨:“明天就重阳了,茱萸插了没?”他愣在原地——他已经离家好多年了。
这个年轻人,叫王维。这座山,后来跟他那首诗,一起被人念了一千多年。
第一回:大洞山是个什么山
大洞山在徐州贾汪,海拔361米,是徐州这片平原里的第一高峰,属于泰山延伸到徐州的余脉。它原先叫茱萸山,因为山里头有几个天然的大溶洞,才改叫大洞山。
老辈人说,这一带横亘着九十九座莲花山,大洞山是“头一座”。
山南坡是上万亩的石榴园,半山腰藏着一座茱萸寺,寺因山得名,山也因寺出了名。
从山脚往上走,先是石榴树,再是杂木和松林,越往上风越凉。
到了半山腰,能看见寺的黄墙,香火味混着石榴叶的清气,一阵一阵。
山不算高,可站在顶上往四下看,徐州的平原铺得没边,那点“高”的意思就出来了。
第二回:王维是谁,他那年才十七
王维是唐朝人,诗写得好,画也一绝,后来苏轼夸他“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”。
他老家在蒲州,就是今天山西永济,在华山以东。
他十几岁就离开家,一个人到长安、洛阳一带闯荡。一个半大孩子,在人地生疏的京城里,最怕的就是过节——别人家团团圆圆,自己举目无亲。
大约十七岁那年的重阳,他写下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:
独在异乡为异客,
每逢佳节倍思亲。
遥知兄弟登高处,
遍插茱萸少一人。
前两句直到今天还挂在人嘴边。一个人在外地读书、打工,逢年过节回不去,那种想家的滋味,一千三百年了,一个字都没变。
第三回:这首诗到底在哪写的(得说清楚)
徐州贾汪一直有个说法:王维当年由济宁来游茱萸寺,正好赶上重阳,看见香客们插茱萸、挂香囊,触景生情,写下这首诗。
2012年徐州办首届登高节,也是“穿越诗人王维足迹”,用的是“据传”“据记载”这样的说法。
但有一句话必须说明白:这是地方上的传说,不是板上钉钉的史实。做研究的人一般认为,这首诗是王维十七岁在长安(今西安)一带写的,他说的“山东”,是华山以东他老家蒲州,不是今天的山东省。所以不能把“就在大洞山写的”当成定论讲。
可徐州人为什么愿意相信?
你去大洞山看看就明白了——山上真有茱萸、真有茱萸寺、真有成群重阳登高的人,诗里写的东西,这座山一样不缺。传说和史实,并不是非此即彼:史实让我们知道诗从哪儿来,传说让我们知道,徐州人有多爱这首诗、多把这座山当回事。
第四回:茱萸是什么,重阳为什么要插
茱萸是一种带着辛香的植物,果子能入药,闻着有股子冲味。
古人过重阳有讲究:登高、插茱萸、喝菊花酒、佩香囊。
秋天天一冷,人容易闹病,老辈人觉得茱萸能驱寒、辟邪,于是大人小孩身上都挂一点、头上插一支。
王维诗里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,是他想象家里的兄弟们都登高了,每个人头上都插着茱萸,数来数去,唯独少了他一个。
就这一个“少”字,把一个人在外的孤单写透了。
明天,正好就是重阳。
第五回:贾汪的山、石榴与香火
大洞山这片,过去是煤矿,贾汪因煤而兴,一代代人下井挖煤。
后来煤越挖越少,山要修复、地要种树,那上万亩石榴园,就是在荒山坡上一片一片种起来的。春天石榴花开,红得像火;秋天石榴裂开口子,籽儿红亮、酸甜多汁。
茱萸寺在这满山石榴的半山腰,香火一直没断。
挖煤的、种石榴的、登山的,都从同一条山道上走。
一个地方的传说,往往是因为这里的人,日子过得跟诗里写的一样——有离家的人,有登高的兄弟,有满山的茱萸。
尾声
王维到底有没有在大洞山写那首诗,或许谁也说不准。
但你明天要是登上大洞山,看满山石榴、闻见茱萸香,忽然想起远方某个亲人,你就懂了——这首诗写在哪儿,其实没那么要紧。
下一个故事,讲徐州另一座和重阳有关的山,以及苏轼写在秋天的那首词。改天再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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